8 承擔風險的前提:1994年股東會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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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 年从亲历的糟糕生意谈到资本需求,再把风险管理拆成损失规模、退出限制和交易对手信用。蒙格重申承认错误、简化组织与掌握基础概率思维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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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承擔風險的前提:1994年股東會談話

8 承擔風險的前提:1994年股東會談話 · 原書頁面

編者按



在1994年3月致魏斯可股東信中,蒙格披露公司1993年的營收資料:1993年合併營業收入(不計投資收益)為2,038.2萬美元,每股2.87美元;合併淨利為1,971.8萬美元,每股2.77美元。

1992年和1993年的合併淨利細項如下:

p192

如上表所示,魏斯可出售1988年收購的新美國電器。1993年,根據股權比例,魏斯可在出售業務前的六個月期間淨損失為192萬美元,在最終處置其權益時實現160萬美元的額外稅後損失(每股0.23美元)。出售新美國電器的決定是由新美國電器公司執行長葛蘭.米切爾主導,他無法再忍受自1930年代以來的惡劣商業環境。蒙格認為,魏斯可進入電器設備領域的時機不佳,是他誤判的結果。

1993年,美國市場大型股大漲,但在1994年第一季時,或許是因為聯準會升息與墨西哥政治動盪等內外因素影響,大型股持續下跌。因此,1994年5月25日魏斯可股東會召開時,股東們十分關心好不容易恢復元氣的市場是否會再次風險加劇,特別是相較於1970年代初「漂亮五十」那段時期。

蒙格對此做出回應,也具體談到富國銀行、所羅門、房地美面臨的風險與應對措施。蒙格也根據自己的親身經驗分享在商業上,如何從別人的經驗中學習,以及什麼樣的知識更重要。



股東會問答

股東問(以下簡稱問):在您職業生涯早期階段,是否有什麼特殊的商業或投資經驗,讓您確信投資優質企業更好?是從實際投資經驗歸納出來的,還是透過理論分析得到的結論?

蒙格答(以下簡稱答):我們大家都在追尋智慧。我很想告訴你,我只是讀讀報紙,看看別人的經驗,就能得出正確結論。我確實從別人的經驗中學到很多東西,如果你不能從別人的經驗當中學到東西,你的人生注定會遭遇許多波折。

但是,許多道理是我遭遇過挫折之後才明白的。多年來,我在一家收割機經銷商擔任董事。這家公司位於中央谷地,它是國際收割機公司(International Harvester)的經銷商。這家公司的生意非常差,手上從來沒有現金。做這樣的生意,不管賺、賠都看不到現金,這一點都不有趣。多年來我目睹這家公司慘澹的經營狀況。後來,我又經營電子產品的生意,沒想到出現磁帶這種新技術,我們的產品直接被淘汰了。那是一段很痛苦的經歷。

所以有些道理,我們吃過虧之後才明白。

還有一次,也是年輕時,華倫和我買下巴爾的摩(Baltimore)一家百貨公司。那也是個錯誤。這筆投資做錯了,因為當時我們年少無知。

但其實那時我們的年紀也不小,不應該犯這個錯誤,我們只是沒有從別人的錯誤中學到足夠的教訓。

還好我們很快就意識到我們無法駕馭這門生意。事實上我們也很快就知道,巴爾的摩那個百貨公司,不管誰來經營都會束手無策。

我們買進那家百貨公司時,當地有四家連鎖百貨,它們平分掉市占。四家百貨公司之間的競爭愈來愈激烈,如果想要繼續經營下去,就需要投入大量資金。幸運的是我們退出這門生意,收回成本,好像還賺了每年2%的利息。但這筆投資讓我們學到一個非常寶貴的教訓。



flower 尋找不需投入更多資本就能成長的公司

華倫有時會在商學院授課。他曾經拿出兩家公司的歷史業績,讓學生們比較,但不告訴學生是哪兩家公司。這兩家公司一家是從事報業的湯普森出版公司(Thompson Publishing),另一家則是美國電話電報公司(AT&T)。

很明顯,這30年來,電信公司對股東來說是個糟糕的投資,因為它必須一直不斷發行新股、投入更多資本,才能確保獲利,根本沒有現金可以發給股東。我們說的是歷史上的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後來它拆分,前幾年轉型,現在已經是一間完全不同的公司。

湯普森出版公司比美國電話電報公司強多了。它是一個報業集團,經營很多地方報紙,總是有源源不斷的現金。除非是要收購另一家報紙,否則湯普森出版公司的業務根本不需要投入更多資本。因此投資湯普森出版公司的股東變得有錢,但投資美國電話電報公司的股東卻沒有。

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差異,主要是因為一家公司不需要投入更多資本就能成長注,而另一家公司成長所需要的資本,遠遠超過企業的獲利。

如果追加投資,就能擁有很好的投資報酬率,投資人當然願意投入更多資本。但現在有很多公司,股東投入更多資本,表面上看起來股東權益報酬率數字還不錯,實際上股東卻無法獲得真正的收益。

這就像我之前提到的經銷收割機的公司,就算它股東權益報酬率達到10%,但它也拿不出一塊錢分紅給股東。

像這樣的公司很多,這些公司都是投資陷阱,都是假象。投資就要買現金流好的公司,你應該尋找停下來喘口氣就會被錢淹死的公司才好。



flower 兩種投資方式

投資時,你偶而會想做一些虧損機率大、但賺錢也可能賺得非常多的投資。但你大部分時間會想投資在只要持有時間夠長,就幾乎不可能會出現虧損的投資。

這兩種投資我們都做,但這兩種投資的做法完全不一樣。股票投資時,你需要的是智慧,以及希望機率對你比較有利。

有些人會根據第一種投資方式發放貸款。他們知道自己借出去的貸款違約率很高,所以他們會收取36%的利息。他們知道有人借錢之後會去販毒,他們的車可能會被警察沒收,貸款就收不回來。但只要利息夠高,可以彌補大量貸款損失,這樣的放款生意也可能會賺錢。

我們可不想做這樣的生意。



flower 投資銀行存在系統性風險


問:您說過要學習投資經驗。當然,吸取投資經驗教訓的一種方式就是回顧過去幾百年金融投資史。從各種客觀衡量標準來看,過去三年的金融市場,或許出現有史以來最大的一場投機泡沫。

首先,您是否同意這個看法?第二,史上沒有一個投機泡沫可以簡單收場,您可以評論一下這將帶來什麼後果嗎?

答:通常華倫跟我不會預測市場何時崩盤,也不預測大的總體趨勢。這不是我們的專長。我們試著根據相對價值來選股,之後無論總體經濟如何波動,我們都安之若素。

回到你的問題,我不認為現在股市正經歷有史以來最嚴重的一場泡沫之一。1973年、1974年股市崩盤之前的「漂亮五十」(Nifty Fifty)*時期,美國證券交易所(American Stock Exchange)裡每檔股票都在漲,那才是真正的泡沫。最近發生的狀況其實只是像可口可樂這樣的好公司本益比變高。好公司變貴,這未必有什麼不對。


問:那麼債券市場呢?這次似乎債券市場中存在比較嚴重的投機。

答:確實,有些避險基金在債券市場上進行比較明顯的投機操作,但它們都虧損了,應該不至於影響整體金融市場。如果有一天連擦鞋童都開保證金帳戶,借錢買股票,那時股市要是崩盤,才會對整體社會造成強烈衝擊。

某些系統從本質上來看災難風險較小。任何像所羅門這樣業務結構複雜、規模龐大、涉及大量放款的公司,即使再努力控制風險,也無法徹底消除出現最低風險的可能。你無法從系統中去除這些風險,所以才稱之為系統性風險。你只能儘量把這些風險發生的機率降到最低,但不可能完全從系統中消除。

所羅門的槓桿那麼高,那麼多員工都可以透過口頭指令或鍵盤操作掌控數十億美元資金,當然存在系統性風險。

像所羅門這樣的投資銀行一旦陷入危機,紐約聯邦準備銀行可能會見死不救。

如果所羅門出現巨額虧損,向紐約聯邦準備銀行求救,紐約聯邦準備銀行可能點頭答應,也可能告訴它一句:「走開」。這就是當年它們對德崇證券(Drexel)說的話。紐約聯邦準備銀行冷淡地決定讓德崇破產。

但如果求救的是銀行,監理機構可不能坐視不理,監理機構會動用存款保險解救銀行。大型券商和仲介機構沒有這樣的政府支持,它們得不到政府救濟,這就增加投資銀行的系統性風險。所羅門上次陷入危機時就對此深有體會。



flower 承擔風險的前提

可以說,在加州承接大量房屋保險業務,就存在一定的系統性風險。最近加州的保險公司就嘗到系統性風險的滋味,我把這種風險稱之為「地震風險」:出現的機率很低,但一定會發生,而且造成的損失會很可觀。

20世紀保險公司承接的房屋保險業務太多了,遠遠超出它淨資產所能承受的範圍。我們絕對不會冒這麼大的風險,我們所有巨災險都設有上限,也就是說,我們每一張保單都設有最高理賠金額。我們把最高理賠金額加起來,如果覺得總額太高,有點不安全,我們就不再承保。20世紀保險公司則不然,它不停承接新業務,不知道即將摧毀整個公司的風險已經悄然而至。

我們非常謹慎地面對系統性風險。除非我們犯了嚴重錯誤,否則我們不會遭遇系統性風險。

我們認為像許多保險公司那樣行事是瘋狂的。許多產險公司承接大量房屋保險業務,現在它們發現只要颶風「安德魯」稍微偏一點,從大城市中心掃過,它的破壞力就可以輕而易舉變成原本的四倍。這樣一來,大部分保險公司都得破產。這太瘋狂了。

一旦陷入如此愚蠢的境地,那些保險公司日子會變得很難過,因為它們不能說:「唉,我改變主意,不想做了。」它們要是膽敢這麼說,保險監理員一定會告訴它們:「我代表的是公眾利益,我不管你們風險如何。我不希望憤怒、擔心的屋主指著我,對我憤怒地大叫」。

因此,保險監理員往往會以一種極不平等的方式行事,他們偏向投保人,不管這對保險公司來說公不公平。所以除非保險公司願意完全退出加州市場,否則就算犯下錯誤,這些已經承攬的保險也不可能中止。

我一直對人類的行為模式很有興趣,這讓我想到一幅漫畫。漫畫裡畫了一個牛仔,他騎著一頭騾子,騾子一腳踩空,順著斜坡往大峽谷的谷底衝。牛仔拚命拉著韁繩,邊拉邊喊:「你給我停下來!停下來!」但已經太晚了,再怎麼喊都沒有用。

投資很容易陷入牛仔的困境,管理企業也是如此。

在之前的股東會上,我曾引用銀行業一句格言,這句格言是德州一位老銀行家說的。他說:「在發放貸款之前,就把貸款收回來」。

很多時候,還真的只有在發放貸款之前才能把貸款收回來。這話太有道理了。

我們像躲避瘟疫一樣遠離無法擺脫的困境。波克夏海瑟威願意承擔較大的風險,不怕虧損好幾億美元;魏斯可也願意承擔風險,不怕虧損幾千萬美元。但我們承擔風險的前提是我們能得到合理的報酬注,而且風險機率小,即使風險發生,我們的淨資產也足以應付,不至於影響貝蒂.彼得斯(Betty Peters)的財務狀況,不會影響她去海外旅行。貝蒂剛從海外旅行回來。

貝蒂.彼得斯:謝謝你,查理。

答:我們希望即使有風險,我們的股東也只會感到生氣,但不至於虧得元氣大傷。

你提出的這個問題非常重要。很多公司的激勵制度非常不合理。管理階層的決策讓公司承受風險,但在大多數時候風險沒爆發,表現得很好。可是一旦風險爆發,管理階層只是受薪階級,可以置身事外,損失都是股東的。從股東的角度來看,這種決策機制非常不合理。


問:房地美業務中的槓桿是否也會讓它存在系統性風險?

答:當然。但到目前為止房地美運作得非常好。如果你把經濟衰退、信用緊縮算進來,房地美也經歷過一些風險,但損失並不大。在房地產市場危機時,那些額度低、信用紀錄良好的住房抵押貸款表現得很好,房地美沒有出現太大虧損。

如果你的小額住房抵押貸款每個月要還款800美元,當你被解雇時,你的岳父、你的兄弟會幫你一把。但如果你每個月要還款1萬美元,你的岳父就幫不上什麼忙。所以在房地產市場衰退時期,大額抵押貸款的損失很嚴重。房地美和房利美主要經營小額抵押貸款,沒遭受到太大損失。

房地美和房利美認為它們已經採取有效的避險措施,充分防範利率風險。我認為我比較信任房地美和房利美。

其實,對於複雜的避險操作,我始終抱持著懷疑態度。前不久亨利.考夫曼在演講中說了一句話,他說:「『風險管理』是個很時髦的現代商業用語,但它的問題在於,似乎只要把『風險管理』掛在嘴上,風險就真的得到管理」。


問:大概四個月之前,債券市場出現大家都沒預見的風險,也就是債券組合的存續期間風險(Duration Risk)*。您談到房地美和房利美如何應對投資組合中的信用風險。您是否可以談一下存續期間風險是否會對這兩家公司造成影響?

答:我們之所以拿出大筆資金投資房地美,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看好它的商業模式。從房地美經營之初,它就把大部分存續期間風險轉移出去。我們非常認同這種經營策略。

近年來,房地美這項策略開始有點鬆動,但基本上房地美的策略還是沒變,它仍然讓別人去承擔存續期間風險,也就是利率風險。

所羅門投入大量資源控制利率風險,它採用很多複雜的模型,安排很多員工專門做這項工作,竭盡全力試圖擺脫利率風險。

所羅門已經很努力,但我認為想要徹底消除利率風險是不可能的。不過至少它們正在努力嘗試中。

在某種程度上,控制利率風險的方式實際上是把部分利率風險轉化為信用風險。注在防範利率風險的操作中,涉及一系列複雜交易,而所有這些交易只有在對方信守承諾的情況下才能發揮作用。降低利率風險,實際上是在信用風險和利率風險中尋求一種平衡。

要做到這件事,需要大量的人才與準確的判斷力。所羅門人才濟濟,而且它們也一直在努力。


問:所羅門是否也像基德與皮博迪證券公司(Kidder Peabody)一樣持有大量住房抵押貸款證券?

答:我沒具體看過,不過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基德與皮博迪證券公司持有的規模更大。你如果拿這個問題去問基德與皮博迪證券公司,他們一定會說:「放心吧,我們已經做好避險。」至於到底有沒有做好避險,我沒有資格評論。

人人都說自己已經避險。現在的金融界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沒有避險,特別是那些擁有MBA學位的人。我從來沒聽華倫說過他有避險。



flower 注意隱形負債


問:您之前提醒我們,要留意資產負債表之外的債務。事實證明,您非常有遠見。例如去年您說,保險公司逃避現實,根據經驗而不是充分考慮風險就盲目承接保險業務。今年,我們就看見20世紀保險公司陷入困境。您還曾指出退休醫療福利沒有認列為成本。現在會計規定改了,這筆開支必須認列為成本。

我想請問,您認為現在在資產負債表之外,有哪些負債需要注意?

答:裁員成本也是一項實際存在、規模非常大的債務,但沒有反映在資產負債表上。一家公司未來決定裁員時,資產負債表上的資產會大幅減少,但它現在的資產負債表上並沒有認列這筆可能因裁員而產生的巨額負債。在這種情況下,我認為會計制度存在漏洞,沒有充分反映現實。

很多公司因為裁員而必須支付高達幾億、幾十億美元的成本,成本之高令人咋舌。事實上,縮小企業規模所要付出的成本確實存在,但這項成本並沒有被認列在資產負債表上。所以我認為現實生活中有一些事情正在發生,但會計師卻在麻煩來臨之前根本沒發現這些事。

投資人必須考慮這種事。你可以從已經公布的財務報表數據開始分析,因為從投資人角度來看,報表中有很多錯誤的數據。

丹尼斯,你是不是必須完全遵守會計準則,不管你自己有什麼不同意見?

丹尼斯.尼爾:沒錯。就裁員成本而言,在公司管理高層正式做出裁員決定之前,你不會認列這項成本。公司可能清楚知道要裁員了,但還沒正式做出決定,按照現行會計制度的規定,只要沒正式宣布,公司就不必認列這項成本。只有正式宣布,這筆負債才會出現在公司的資產負債表上,所以這筆負債何時認列,公司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自己決定。這就是問題所在。

答:這是會計制度上的一大漏洞。你問我什麼是大家都沒看到的大問題,我想我已經點出一個。這個問題很大,裁員成本可能是一項龐大的隱形負債。看看IBM的淨資產,當它必須裁員時,它的那些淨資產幾乎根本不敷存在。

一家公司走到崩潰邊緣時,最有可能做出惡劣的會計舞弊行為。因為走投無路,只好做假帳,使出各種方式虛增收入,例如把存貨算成應收帳款。最嚴重的造假來自誘惑最大的地方。造假動機最強烈的公司,搞出來的會計舞弊行為愈惡劣,這非常符合邏輯。

另外我認為,好大喜功的那種人,在高壓環境下可能會表現得很糟糕,畢竟他們本來就是一心想著不勞而獲的人。你為什麼要信任這種人?現在我有時候會接到石油投資推銷員的電話,想想看,如果你的孩子長大之後成為這種人……。

很多年前,我還年輕時,南加州有一家石油公司,老闆是有名的老酒鬼兼無賴。這家公司在場外市場交易,公司的暱稱是「超級騙子」。交易商會說:「超級騙子報價多少?」「15.25美元」。

大家都說,就算這家公司真的找到石油,也會被老酒鬼偷走。


問:您認為加州房地產市場和銀行體系還有繼續下跌的風險嗎?

答:身為富國銀行股東,我們一直很關注加州的房地產市場和銀行體系。在這次嚴重的房地產危機中,富國銀行用優異表現交出一張完美的成績單。富國銀行損失慘重,但它的虧損完全在可承受範圍之內。我認為富國銀行的狀況已經得到良好的控制。


問:這麼嚴重的一場危機能安然無恙地度過,富國銀行是怎麼做到的?

答:我認為富國銀行的房地產放款在總資產中所占的比重應該不比其他銀行低,之所以損失比較少,主要有兩個原因:第一,富國銀行的客戶群體信用更好,貸款品質更高;第二,在發現危機之後,更快、更果斷地採取行動。這兩個因素加在一起讓富國銀行的損失更少。

西屋信用(Westinghouse Credit)絕對是個反面教材,它把發放貸款的權力交給一個傻子,這個傻子把錢借給開發商用來建設酒店。不但把錢借給開發商,還借給蓋酒店的開發商,真是錯上加錯。西屋信用就這麼被這場危機打敗。但富國銀行比西屋信用聰明得多,沒被危機打倒。一家銀行的房地產放款品質如何,不能只看總金額,也不能只看簡單的分類。有些銀行的放款組合品質遠遠優於其他銀行。

整體來看,我認為北加州目前狀況不錯,南加州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走出來。



flower 透過房地產賺大錢的是少數


問:您在年報中說,長期來看,房地產上市公司沒有為股東創造太多價值。這是因為房地產上市公司需要繳納企業所得稅嗎?還是有別的原因?

答:繳納企業所得稅是部分原因,即使不考慮這個因素,我覺得房地產這門生意也很難做。過去40年,投入大量資金的大型房地產建案有很多,但真正能為企業帶來可觀複合報酬率的沒幾個。

當年,美國鋁業公司(Alcoa)買進洛杉磯西部世紀城(Century City)大筆土地,地價每平方公尺才50多美元。那是個黃金地段,治安良好,非常有前景。美國鋁業買進這塊地的時機也好,買進之後沒多久,就趕上南加州最繁榮的時期。然而儘管用這麼便宜的價格買進一大片地,經過多年開發,扣除利息成本,美國鋁業卻沒賺到什麼錢。

我們魏斯可也有一塊地,地價成本每平方公尺才10美元,而且緊鄰聖塔芭芭拉市的海岸線。我們很多年前就拿到這塊地,也沒賺什麼錢。

大塊的土地,哪怕處於黃金地段,也會讓開發商一敗塗地。偶爾有人能成功,但那終歸是少數。總之,房地產是一門很難做的生意。



flower 投資全美航空是個錯誤


問:魏斯可投資全美航空的特別股,您是否能評論一下這筆投資?您將這筆投資減記為75%,請問您如何得出這個數字?

答:估算這個數字時,我們參考當時全美航空其他特別股的價格。我們盡了最大努力,儘量按照當時的情況計算出一個公平的價格。*我非常樂意回答這個問題。對於我們犯的錯誤,我認為應該不斷揭起瘡疤,讓我深刻反省自己的錯誤。我願意反省,雖然過程不好受,但我知道這麼做是對的。注

這筆投資是個錯誤。全美航空的生意太難做,它面對的困難太多。航空業提供的服務屬於沒有差別的普通商品,工會的行為又已經發展到非常極端的程度。現在公司陷入混亂,要採取措施改正現在這個局面,人們很難達成共識。

如果我是飛行員、機械工程師或空服員,我願意完全放棄與工會簽署的合約,以保住80%左右的工作崗位。但工會成員是否會像我這樣思考,我就不知道了。

我不是在開玩笑。我如果是工會成員,我真的會這麼想。如果他們不能以大局為重,做出一定程度的讓步,全美航空可能難逃厄運。

全美航空的董事長賽斯.斯科菲爾德(Seth Schofield)從行李管理員開始做起,一步步做到今天這個位置,非常了不起。賽斯誠實、直爽、有智慧,每週工作70個小時。我認為他是個好人。賽斯還有個特質我也非常欣賞:他一直不斷學習。很少人能做到這件事。

賽斯的背景可能讓他比較容易獲得工會信任。他的職涯與大多數航空公司董事長不同。

在其他航空公司,你會發現很多高層主管自己拿著豐厚的薪酬,卻不遺餘力壓榨工會。這不是我的行事風格,大家應該有難同當才對。當年,通用汽車一邊要求員工減薪或離職,一邊增加高層主管的退休金,這種行為令人難以接受。不過現在通用汽車管理高層換人,不會再有當年的行為。

賽斯能挽救全美航空。全美航空的高層主管一定會與所有員工共體時艱。很多公司高層主管做不到這一點,他們不願意放棄自己的利益。


問:航空業是否也和百貨業一樣無可救藥?

答:我們開始大筆減持這筆投資,這就說明我們認為確實出現有可能無法解決的問題。

我不認為完全沒救,我認為賽斯.斯科菲爾德也許能挽回局面,他是個誠實正直、令人敬重的人。工會的領導人也不傻,他們很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



flower 魏斯可無法與波克夏並駕齊驅


問:波克夏海瑟威的長期目標是每年淨資產成長15%,魏斯可是否也有類似目標?如果有的話,目標是什麼?

答:除非我們運氣特別好,否則我們的年報酬率將低於波克夏訂下的目標。過去幾年我們都沒達到15%,未來應該也達不到。

我們的目標是盡力而為,其實這也是華倫的目標。過去每年23%的報酬率,股東們已經習慣成自然,華倫訂下15%的目標是想告訴大家,每年23%的報酬率不是天經地義的。15%是華倫根據波克夏現有規模,以及他盡最大努力所可能實現的預估報酬率。

魏斯可和波克夏都會盡力而為,但魏斯可的報酬率會比波克夏低。

魏斯可和波克夏都是保險公司,但兩者無法相比。波克夏擁有大規模的保險浮存金,魏斯可沒有。波克夏旗下一些保險公司擁有經過幾十年累積而形成的競爭優勢,魏斯可也沒有。波克夏保險業務的實際價值遠高於帳面價值,魏斯可的不是。就這麼簡單。


問:我發現波克夏海瑟威把4,000萬到5,000萬美元的保險業務分保給其他保險公司。波克夏為什麼不分保給魏斯可部分業務?

答:我在年報中提過,只有在對雙方都有利的情況下,魏斯可才會從波克夏承接業務。這次波克夏是出於偶然因素而轉讓部分業務,但我認為未來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情形。


問:您能否分析一下,如果波克夏透過換股收購魏斯可,對雙方有何利弊?

答:早年換股是行得通的,但那時有一部分魏斯可股東不同意。現在情況不一樣,換股對波克夏來說不划算。

除非波克夏能獲得同等價值,否則它不可能發行股票。魏斯可也是一樣。

從我們入主魏斯可開始一直到今天,我們的流通股數量始終沒變,20多年都沒變。我們絕不會輕易發行新股。

就像我在魏斯可年報中提到的,波克夏擁有一些魏斯可沒有的價值。然而魏斯可最近股價很高,遠遠超過它的清算價值。按照現在的情況,沒辦法換股。


問:在今後五、六年裡,波克夏是否會考慮將旗下眾多子公司單獨上市,以展示您投資組合中各個子公司的真正價值?

答:華倫回答過這個問題。我們覺得波克夏現在這樣就很好,非常符合股東利益,我們完全不考慮讓旗下子公司單獨上市。

其實,我們非常討厭那種混亂的複雜結構。說實話,我們的腦容量非常有限,我們想把有限的腦容量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注,不想讓複雜難解的狀況把我們的精力消耗殆盡。讓子公司單獨上市,波克夏將只能持有大量子公司的部分股權,這不是我們想做的事。

我們有幾家像魏斯可這樣的公司是出於歷史因素,還有一些是我們在收購家族企業時做出的安排,因為有些企業希望保留部分股權。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原因。我們不可能主動把波克夏的結構搞得那麼複雜,充斥各種利益衝突。我認為很多複雜的東西都是投資銀行向受過金融教育的公司高層兜售的胡言亂語。

有時候把一家子公司徹底分拆出去是合理的,但是把子公司20%到30%的股份拿出來單獨上市,我認為這通常是愚蠢的想法。

我希望我們有更多機會。如果你回顧波克夏子公司藍籌印花的收購紀錄,你會發現它平均五年就有一筆重要的收購。我們都已經盡力了,五年才能完成一筆重要的收購。華倫說過很多次,現在以合理的價格收購整間公司,非常不容易。我們的競爭對手出價很大方,他們用的是別人的錢。而波克夏在考慮每一筆收購時,我們把波克夏的錢當成自己的錢。

我們年輕時每五年才能做成一筆收購,那時候競爭還不像現在這麼激烈。現在想要大規模收購只能靠上天眷顧。

倒也不是完全沒機會,但我認為可能性不大。



flower 有些知識比別的知識更重要


問:如果由您來管理我們學校,為了培養未來的商業人才,您會如何安排課程?哪些課程最需要學習?

答:在學生時代,當我學到排列組合時,我眼前為之一亮。我記得應該是在高中二年級時學的。我一接觸到這門知識,我就知道這個知識很有用。奇怪的是我的數學老師卻不覺得排列組合有什麼重要。

但我知道排列組合非常重要,所以我學會這個知識,我一輩子都在運用這個知識。注

排列組合很重要,一元二次方程式沒那麼重要。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跟我一樣,但我投資這麼多年,從來沒用過一元二次方程式。從事商業和投資卻不懂排列組合,不會用排列組合的方式思考,我有個經常使用的比喻可以描述這種情況:你會像個只有一條腿的人和別人比賽踢屁股一樣。


*編注:1970年代於美國紐約證交所交易的50家代表性企業,包括可口可樂、美國運通、麥當勞等。⤴

*編注:債券存續期間愈長,代表持有長天期標的較多,對市場利率波動的敏感度愈大;存續期間愈短,代表持有長天期的投資標的較少,對市場利率變動的敏感度相對較小。⤴

*原書注:蒙格在當年的股東信中寫道:「我們估計1,200萬美元全美航空股票的價值,比我們購買時少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