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處世態度:2003年股東會談話¶
2003年谈话把少数重大决定、能力圈和机会成本连成一套投资纪律,并用错过沃尔玛、科特衰退和复杂金融资产解释这套方法的局限。后半部分把持续学习、承认不知道与慢慢致富连回人生:理智不只是算得准,也包括减少嫉妒、辨认代价和承受不可避免的波折。
14 處世態度:2003年股東會談話
編者按
在2003年3月致魏斯可股東信中,蒙格披露公司2002年的營收數據:2002年合併淨利為5,271.8萬美元,每股7.40美元。2001年和2002年的合併淨利細項如下:

科特的表現不佳,2000年全年的稅後營收(商譽攤銷前)為3,340萬美元,2001年為1,310萬美元,而2002年只有240萬美元。蒙格在股東信中寫道:「當我們在2000年初買下科特時,它的傢俱租賃業務正在迅速成長,反映出美國經濟的強勁、驚人的業務擴張,以及IPO和高科技領域的爆炸性成長。但隨著網路泡沫破滅、911事件以及經濟持續疲軟,科特的業務受到衝擊。顯然,當我們買下科特時,我們低估傢俱業近期的產業前景預測」。
此外,科特在2001年成立一家新的子公司:遷移中心(Relocation Central),希望透過它成為公寓產業傢俱租賃的主要業者。
2003年5月7日,魏斯可在帕薩迪納市召開股東會。蒙格在這一年就自己的投資方法做了很多闡述,例如20個孔投資法則、看準機會下重注、能力圈、機會成本、葛拉漢和費雪的影響、波克夏的獨特文化,乃至於投資與人生哲學方面的根基等,值得仔細研讀。
蒙格:在座各位都是死忠粉絲。有些人剛參加波克夏股東大會,又馬不停蹄趕到這裡。在你們當中,少數人來這開會的費用可以報帳,但大多數人是自費來的。你們有些人從很遠的地方來,例如我知道有人從歐洲來。大家可以看看四周,你的前後左右都是和你一樣的死忠粉絲。
為什麼波克夏和魏斯可會因為我們的做事方式吸引這麼多追隨者?當然,部分原因是因為幾十年來我們的投資報酬率相當可觀。但各位追隨我們不只是因為我們的報酬率,也是因為你們欣賞創造這些報酬率背後的東西,也就是我們的價值觀與思維方式。我非常認同那些與我有相同想法的人。
華倫和我經常感覺有點孤獨,無論是商學院還是經濟系,整個學術界相信很多我們根本不認同的東西,而我們相信的很多東西,學術界根本不知道該怎麼理解。
學術界曾嚴厲地批評我們,現在它們不再這麼做了,但學術界還是看我們不順眼。學術界中仍然有一派認定股市是完全的效率市場,它們認為所有股價都合理反映公司的價值,沒人能找到值得投資的公司。
如果你抱持這樣的理論,你可以從數學上得到推論。但假如這個理論是對的,那麼任何一家公司買回自家股票都是沒有意義的。你可以對這些人說:「但我發現有時候股價非常低,只有清算價值的五分之一,難道這時候公司也不應該買回自己的股票嗎?」
但不管說什麼,學術界那些純理論派都聽不進去。它們已經接受這個理論,認為市場完全有效。這個理論的推論就是:永遠不會有一個不合理的價格,就算是自家股票,而且你對它瞭若指掌。
學術界推崇市場完全效率論,華倫和我卻一年又一年維持原調,顯得很不合群。很明顯地,我們根本不在乎學術界那一套,但這確實讓我們覺得很奇怪,因為有哪一個產業,領先的實踐者會覺得領先的理論家很瘋狂?希望在外科手術或其他工程業不是這樣。
當然,絕大多數機構的投資方式也和我們不一樣。在各大機構中,現在最流行的方式是先聘請一批投資顧問,然後讓他們去挑選第二批投資顧問,把資金分散給另一批投資顧問管理。第二批投資顧問投資的項目五花八門,有的投資外國證券、有的做槓桿收購、有的做新創投資、小型股、大型股、成長股、價值股……。
這樣投資之後,到了年末結算就會發現,錢沒賺多少,顧問費和交易成本倒沒少花。
當然,波克夏和魏斯可從沒這樣做,而且也永遠不會這樣做,因為我們的思維方式不同。波克夏股東會結束後,華倫在接受媒體採訪時提到,自己經常對商學院的學生說,拿一張只能打20個孔的卡片,每個孔代表一筆投資,做一筆投資打一個孔,20個孔都打完,一輩子的投資機會就用完了。平均而言,用這樣的心態投資,可以實現更高的報酬率。
但華倫這番話對很多人來說沒有意義,他們不相信,也沒人這樣做。但華倫這番話不是在開玩笑,我重複華倫的這段話也是認真的。我認為對於一個聰明、自律的投資人來說,一生只做20筆投資,最後一定能取得更出色的報酬率。如果一生的投資次數有限,你會更認真考慮每一個投資決定注,因此你會做得更好。
華倫說的「20個孔投資法則」與學術界的觀念背道而馳。然而,我們現場有很多人或多或少都遵守這個建議。你們當中有許多人的主要資產都來自三、四檔股票,甚至來自一檔股票。
我們回顧一下魏斯可的歷史。自從藍籌印花入主魏斯可以來,魏斯可做的投資多嗎?不多。我們收購兩到三家公司,或許是三、四家。平均下來我們大概每兩年才會做出一個重大決定。
為什麼沒人像我們這樣投資?因為當客戶查看帳戶,發現過去一年帳戶都沒有動靜,他們會認為自己白花錢請顧問,他們不願意付款給你。客戶跑了,投資機構該怎麼生存?
大幅跑贏指數的唯一方法
投資報酬率每年要跑贏指數0.5個百分點,可能不容易。而如果你的雄心壯志是要追求長期投資報酬率平均每年領先指數5個百分點,那就是一個非常罕見的成就了。
想實現這個高難度目標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減少投資決策的數量,不輕易出手,同時要把握大機會,出手就是下重注。這與一般的投資思維非常不同。
這就牽涉到「分散投資」這個問題。因為效率市場理論的推論之一就是,你不可能對一檔股票的價格瞭若指掌,但如果你把資金平均分散到指數中的所有成分股當中,最後就能獲得平均報酬。
為什麼有人會覺得這麼明顯的事值得了解,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但實際上商學院的教授就是在教這些東西。你可能認為我在開玩笑,但我沒有,確實是如此。當然,這根本不是我們做事的方式。
如果一個人把自己的財富投入三項出色的投資當中,只要這些投資夠好,他就不會窮途潦倒、心裡不安穩。例如你投資房地產,把資金分成三份,分別投資購物中心、辦公大樓和公寓,投資的房地產都在黃金地段,由優秀的人管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嗎?答案是不會。
但是當你進入投資市場,如果手上沒有100檔個股的名單,心裡就不踏實。在某種程度上,投資顧問告訴你的事只是為了賺取手續費,和醫生開藥賺錢沒什麼區別。
做投資還有個問題需要注意。有些人總是追逐更高的報酬率。假設現在有一個絕佳的投資機會,保證能長期實現每年12%的年化報酬率。但是選擇這個機會,你必須放棄其他所有機會,也就是說,放棄很多可能更賺錢的機會。你們當中有很多人不會選這個12%的機會。
但,我們應該這樣想:別人賺得多就賺得多,和我有什麼關係?注無論做什麼事,總是有人賺得更多、有人跑得更快。一旦你已經在生活中得到一些對你來說很棒的東西,卻還是要在意別人賺錢賺得更快,這種想法讓我覺得很瘋狂。
人類有七宗罪,嫉妒是其中之一。我覺得嫉妒是一種非常愚蠢的罪惡,因為你永遠不可能從中得到一點快樂。嫉妒會讓你整個人都被痛苦包圍,為何要受這種罪呢?所以我們有這樣一個哲學:我們向來都是從容地走自己的路。
用機會成本的方式思考
我們很幸運,收購了不同企業,這在一定程度上為我們提供額外的選擇。生活中有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那就是所有人、所有公司都要根據自己的機會成本做決策。這就是聰明人做決定的方式。
舉個例子。你條件不錯,有個女孩願意嫁給你,你可能選擇和她結婚,這是一個機會。但你也有可能拒絕她,覺得自己還能找到更好的機會。在做人生的重大決定時,包括選擇工作、學校等,大多數人都會充分考慮所有機會。投資當然也不例外。
我們做投資時,總是把手裡現有的最佳投資機會當做參考標準注,用它來衡量其他所有機會。我們拿來當作標準的機會愈好,機會成本的門檻愈高。波克夏提高機會成本的標準,魏斯可也是。本來我們只能投資股票、債券、上市公司,後來我們有能力收購私人公司,這樣一來我們就把機會成本的門檻提高了。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在更廣的範圍投資,我們就會有更多機會。
當然,這樣做的風險是,嘗試投資的範圍愈大,就愈容易脫離自己的能力圈。我認為,儘管我們的投資範圍很廣,但我們很少離開自己的能力圈。在我們所關注的投資機會中,有90%到95%被我們判定不在我們的能力圈範圍之內。我們會說:「我們做不來,這超出我們的能力範圍」。
不過,我們也確實在一個很大的範圍內找到許多完全在我們能力圈範圍之內的投資機會。如果你能擴大自己的能力圈,提高自己的機會成本門檻,你就能成為更好的投資人。
用機會成本的思維方式做投資,有時候可能找不到任何值得投資的東西。我想起華倫曾經做的一項投資:美國運通(American Express)。當時美國運通陷入一樁醜聞,股價大跌,但它顯然還是一檔優秀的成長股,至少當時華倫這麼認為,而且的確如此。當時,美國運通是華倫找到的最佳投資機會,這麼好的投資機會一下子就把機會成本的門檻給抬高了,別的投資機會根本無法與美國運通比。
於是華倫聯繫合夥人,修改合夥協議,提高單檔股票占比。部位限制解除後,華倫拿出40%的資金重壓美國運通。為了重壓一檔股票而主動提出修改協議,這種情況的確發生過,但很少見。
我談的這種思維方式,對我來說是最普通的常識,但這不是我們這個時代重視的智慧。
我偶爾會遇到一些優秀的價值投資者,他們都非常聰明。其中有一位是從史丹佛商學院畢業的,他剛起步,資金不多,他想自己為什麼要跟客戶鬼混,可以自己投資。結果他現在成為一個非常富有的人。
你如果有本事實現高報酬率,住在閣樓裡都能投資。華倫初出茅廬的時候在陽台蹲了好幾年,還不是照樣投資。總之,這就是我們的思考方式。
魏斯可現在沒什麼大動作。我們持有大量資金,但沒找到好的投資機會。不過我們也不是完全沒有動作。去年我們買了不少債券,債券價值小漲,賺了兩、三千萬美元。
不過在目前的投資大環境當中,確實很難找到那種一眼就看得出來、確定性高的機會。綜合考慮各方面的因素,很難說現在的股價是不是已經太貴,但絕對不便宜。我的意思是,從整體市值水準來看,股價不便宜。
另外,利率已經低到令人震驚的地步,保本型投資的利息收益不斷被壓縮,人們拿到手的利息愈來愈少。現在的利率真的很低,五年期的利率還不到3%,對習慣高利率的人來說日子變得很難過。
有些人沒有耐心,不能像我們這樣觀察和等待。但如果你的日子很富足,一切順遂,六個月後你的日子依然富足,依然順遂,那你還會很難過,覺得這是一場悲劇嗎?
最近,因為魏斯可在資本配置方面沒有什麼動作,我們在董事會上談的多半只是一般性的世界大事。但總有一天環境會變,機會會出現在我們面前。
但我還是認為,現在的投資環境不是什麼悲慘的狀況。如果真的發生什麼意料之外的事,而我們得面對像日本那樣漫長的經濟衰退,那才叫困難。在日本,債券的報酬率是零,投資股票的報酬率為負。試想在這樣的狀況下,如果你為大學管理捐贈基金,你該怎麼辦?
不過我認為,就投資前景來看,我們比日本好。但我確實認為,隨著時間推移,未來總會有我們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誰能想到世貿中心會倒塌?誰能想到利率低到現在的水準?誰能想到日本的人壽保險公司,因為承諾支付每年3%的利率而破產?世事難料啊。對於大多數股票投資人來說,過去三年的日子很不好過。
在資產管理業有個現象。有些基金經理人一開始管理的資金很少,但做出非常漂亮的業績。看到亮眼的業績,很多人慕名而來,紛紛跟著投入資金。沒想到過幾年,這位明星基金經理人的績效竟然一落千丈。
即使績效變差,但對於一開始就買進基金的投資人來說,他們的報酬率仍然不錯。基金公司就會繼續拿這個報酬率宣傳。然而在這檔基金中,只有一小部分資金享受早期的亮眼績效,絕大部分資金是之後才投入的,沒辦法享受到早期亮眼的績效,卻遇到糟糕的績效。平均下來,所有投入資金的報酬率可能很普通,說不定還是負的。但沒有一家基金會公布所有資金的報酬率。
如果由我來管理這個世界,我想我可能會要求基金公司和投資顧問向投資人公開兩種報酬率:第一種是他們一直以來使用的報酬率,第二種是用單位淨值法計算的報酬率。用單位淨值法計算,可以把資金投入的時間和規模考慮在內。注
以創投基金為例,一開始資金規模非常小,但報酬率很高。後來在網路泡沫末期時,湧進了大筆資金。我想,如果你把大多數創投公司每年的淨值變化公諸於世,很多創投基金的績效就會很難看了。
我想分享的想法講完了,下面開始回答大家的問題。
股東會問答
問:我們很多投資人已經閱讀過波克夏的年報,而且除了華倫所撰寫的年報之外,我們還讀葛拉漢寫的東西,特別是他的兩本經典著作《證券分析》和《智慧型股票投資人》。這兩本書有很多版本。請問您最推薦哪個版本?
正如您在股東會上所說,您和華倫站在葛拉漢的肩膀上,看得更遠。請問您從葛拉漢的兩本書中學到什麼?
答:葛拉漢提出安全邊際的原則,這個概念永不過時。葛拉漢告訴我們,市場是我們的僕人,不是我們的老師,這個概念永不過時。葛拉漢提出的這兩個概念是投資的基礎,永遠不會過時。
在葛拉漢的思想中,我們還可以學到要保持冷靜客觀,不受情緒影響,這也是永遠不會過時的觀念。
華倫是葛拉漢的門徒。華倫崇拜葛拉漢,追隨葛拉漢的腳步從零開始走上致富之路。所以葛拉漢是華倫的偶像,華倫始終對葛拉漢懷著深深的敬意。
我也敬仰葛拉漢,他有一顆令人敬畏的頭腦。但在投資風格上我不贊同像葛拉漢那樣買進菸蒂股。我不像華倫那麼崇拜葛拉漢。
我吸取葛拉漢的主要觀點,但屏棄不適合我的做法。注買進遠遠低於清算價值的股票,不管生意是好是壞、不管管理階層人品如何,只要反彈25%就賣出……我不願這麼做投資。而且,我們的資金規模也讓我們無法像葛拉漢那樣投資。因此,我選擇更適合自己天性的投資方式,尋找更好的企業。
問:您的投資方法有點像菲力浦.費雪,請問您最喜歡費雪投資方式中的哪個部分?
答:費雪主張集中投資10檔股票,他認為投資股票的數量要少而精。這點在我們的策略中非常重要。費雪還認為,投資人應該徹底研究自己投資的公司,這也是我們的策略。
我們在投資中採取集中持股、深入研究的做法,就是受到費雪影響。
問:我發現波克夏做過的投資當中,有很大一部分屬於在市場低效率時抓住機會的情況。霍尼韋爾(Honeywell)這筆收購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在奇異的收購計畫落空之後,很多投資人都在逃離市場,波克夏卻抓住機會大筆買進。魏斯可也會做這種投資嗎?
答:我們可以聊聊事件套利(event arbitrage)*這種投資方式。在波克夏早期我們做過很多這類交易,但現在我們已經很少參與這種活動了。
我們買了100億美元左右的垃圾債,現在手裡還有七、八十億美元的垃圾債。我們的這筆操作和華倫早期做的事件套利有相似之處。
我們早期做事件套利很賺錢,現在事件套利沒那麼大的利潤。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事件套利都是一種非常賺錢的投資方式。華倫計算過,把葛拉漢和他自己的投資紀錄加在一起,在60多年的時間裡,只做事件套利,就可以實現年化20%的報酬率。現在這種投資方式變得很流行,因為有一些學者說:「事件套利這種投資方法很棒,偶爾做一筆事件套利,當別人陷入困境時,這些事件就會帶來獲利。因此,做事件套利賺的是絕對收益,跟市場賽跑比起來,事件套利具有長期的時機優勢」。
很多人聽了覺得有道理,都跑來做事件套利。未來除非碰到特別好的機會,我們應該不會做大規模的事件套利投資。
我們不做事件套利,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在於,一般的事件套利機會容納不下我們這麼大的資金量。我談一下我們最近投資垃圾債券的狀況,你們就能體會到資金規模大的困境。當時,專門做垃圾債的基金遭遇贖回潮,人們紛紛拋售,幾乎沒人接手。每天人們都在賣,根本沒人買,於是我們進場了。但是在這種沒人接手的情況下,我們也才投入100億美元。
現在形勢已經恢復正常,做垃圾債的基金可以鬆口氣,它們的資金流已經轉正。但情況就是,很難大量買進任何東西。
換句話說,很多機會都是偶然出現的,而且很快就會消失,這就是學術界所說的市場效率低下。很多種原因都可能導致市場效率低下,例如某些投資人被迫賣出,或者市場出現集體恐慌。當市場暫時無法有效率地反映實際價量時,如果你也像波克夏一樣,擁有龐大資金,那麼你就可以獲得幾十億美元的投資機會。
大多數投資人行動都太遲鈍了。像那些大機構,它們看到垃圾債的機會,必須先召集顧問委員會商討,然後還要徵求信託人、諮詢律師的意見。等到最後終於得到各方許可,好機會都錯失了,已經沒有當初那種便宜的價格。
我們正在玩的遊戲需要你在機會來臨時果斷出手。
就拿波克夏收購的一些公司來說,有些公司週五下午來找我們的,他們必須在週一上午之前拿到錢,否則就會違約。這麼短的時間,根本不可能走完所有正式流程。有兩、三次我們遇到這種情況,我們一看適合,就直接出手。
大多數人不會像我們這樣做投資。我們之所以這樣投資,是因為我們很清楚好機會經常稍縱即逝。如果你像我們一樣,相信好機會出現的次數很少、持續的時間很短,那你一定要做好準備,在機會出現時果斷出手,別讓機會溜走。隨時做好準備,就這麼簡單。注
問:幾年前,波克夏收購冰雪皇后(Dairy Queen, DQ)。巴菲特先生表示,與買進部分股票相比,他認為DQ更適合整體收購。請問你們這種狀況該如何區分?
答:我們既買股票,也做收購。與買進股票相比,收購整個公司,我們能節省很多稅負成本。華倫曾經詳細解釋過這件事,這些優勢非常明顯。
當然,收購整間公司的好處很多,例如我們可以更換管理階層、修改股息政策。另外,把整家公司換成股票很容易,但股票可沒辦法變成整個公司。所以我們當然寧願買下整間公司。很多時候,與只買進3%的股票相比,我們願意出更高的價格把整間公司買下來。實際上所有人都會這樣做。誰都知道,拿在手裡的股份愈多愈好,股份愈多愈值錢。
問:請問您平常主要讀些什麼?您覺得哪些是投資人必讀的東西?
答:我曾說過,在我一生所認識各領域的聰明人當中,沒有一個不大量閱讀的:一個都沒有。有些人在很狹小的領域內工作,或許他們不用大量閱讀也能取得成功。但投資是個包羅萬象的領域,不大量閱讀還想做好投資,我覺得不太可能。
至於讀什麼,這取決於每個人的興趣以及適合你的方式。舉個例子,有一個投資人,他擅長研究醫藥業,他走的投資路線可能和我完全不一樣,但他選擇的是適合自己的路,一樣能很成功。他也一定會大量閱讀,只是讀的東西和我不同。不大量閱讀是不行的。
華倫讀了多少書,我讀了多少書,你們根本想不到。我的子女笑我,說我是長著兩條腿的書。想要做好投資,就必須像我們這樣大量閱讀。
商業刊物對投資人非常有用。《富比士》、《財星》、《華爾街日報》等報章雜誌的文章品質很好,它們的很多記者和編輯都非常有才華。
問:我沒記錯的話,在波克夏股東會上,華倫說他年輕時經常拜訪管理高層,實地調查公司,現在他覺得把時間花在這上面沒什麼用。是因為華倫已經累積大量經驗,不需要再做這方面的工作了嗎?還是他覺得與管理高層交流得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答:我不認為華倫認為與管理高層交流沒用,只不過華倫認為,現在像以前那樣四處調查,效率很差。
華倫的老師葛拉漢認為拜訪管理高層沒用,他更相信客觀的財務數字。葛拉漢認為管理高層會欺騙你、誤導你,投資人還是看財務數字比較好。在葛拉漢看來,不拜訪管理高層可能會偶而錯過一、兩個好機會,但不會被管理高層的花言巧語蒙蔽。
我的想法和葛拉漢不同。如果你有足夠的鑑別能力,真的有機會和公司的關鍵人物坐下來單獨聊上一個小時,會有很大的收穫。
但我也不是完全相信管理高層,我相信一個聰明人大概有六成機會能得到有用的資訊,四成機會可能會被誤導。注因此到底值不值得花時間做這件事,我無法告訴你。但如果你有一個管理高層才能回答的問題,而這個問題對你來說很重要,那麼顯然跟管理高層聊聊就會變得非常重要。
透過閱讀文章與公開紀錄,華倫可以間接地了解公司管理者,但他不希望在研究這些大公司的時候,與它們的高層主管面對面地交談。不拜訪管理高層確實也有一定的道理,連華倫都有看走眼的時候。
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有趣的故事。很多年前我們看好一檔股票,華倫聯繫這家公司的執行長,和他一起共進午餐。回來之後華倫告訴我這人是個蠢蛋,根本不把股東的利益當回事,於是我們出清這檔持股。沒想到這檔股票一路漲,創造每年15%的年化報酬率,一直漲了20年才停。
誰說拜訪管理高層總是有用?每次看到那檔股票一路上漲,每次想起這件事,我都覺得特別好笑。
問:在波克夏股東信裡,華倫沒談到當前存在的會計漏洞。您能談談這方面的問題嗎?舊的會計漏洞還在嗎?是否有新的會計漏洞出現?
另外我注意到,在波克夏股東信中,華倫預計退休基金報酬率只有6.3%到6.5%,而且有些公司確實已經開始下修退休基金的預期報酬率。
答:在會計漏洞方面,目前最大的問題是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和退休基金的會計處理。其他會計舞弊行為,主要是做假帳和虛增收入。
現在有些金融機構的做法我不敢苟同。它們發放貸款之後,立刻就把未來償還貸款的收入入帳,列為現在的利潤。這種會計方法違反保守原則。很多公司的會計行為存在類似的瑕疵。
但目前沒有什麼特別嚴重的新會計漏洞需要提醒大家。現有的會計漏洞就已經夠糟了。
問:我的問題與衍生性金融商品有關。去年您告訴我們,我們的金融體系中充斥著衍生性金融商品。您說很多公司的損益表上顯示的獲利,雖然經過會計師審查,但其實很大一部分來自衍生性金融商品,根本不是實際的獲利。
回去之後我做了一些功課,找到很多大型金融公司的財務報表,研究它們的獲利中有多少來自衍生性金融商品。我發現很難看得出來。請您給我一些指點。
答:你去看能源公司的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就會懂了。能源公司的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已經亂了套,很多人虧得血本無歸。多年來它們的帳面獲利都是假的,帳上記錄的大量衍生性金融商品資產是海市蜃樓。
至於金融業的衍生性金融商品,現在狀況還沒這麼糟,會計處理也絲毫沒有改變。衍生性金融商品什麼時候在金融業「爆掉」,可能還需要時間。
我們收購的通用再保險帳上有大量衍生性金融商品資產。起初,我們打算把通用再保險的整個衍生性金融商品部門賣出去,但沒賣出去。後來,我們乾脆一筆一筆自己清算。我們花了很長時間。與很多公司相比,我們的入帳方式更保守。儘管如此,在清算的過程中,我們還是遭受減記損失。注
我敢說,大型銀行的衍生性金融商品資產,帳面價值肯定遠遠高於清算價值。
至於金融業的衍生性金融商品什麼時候會發生問題?問題有多大?波及的範圍有多廣?這些我不清楚,我只能說狀況可能不會讓人愉快。
公用事業公司開始一個接著一個偏離自己的主業,模仿其他公司做起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我敢說最後95%會損失慘重。
我們不妨想一想,為什麼公用事業公司的管理階層要偏離主業?我認為部分原因是,很多公用事業公司中的掌權者都是好人,他們對資本配置知之甚少。他們自己不懂,只能聽投資銀行、聽顧問,當然很容易上當受騙。領導人不懂資本配置,被投資顧問擺布,這是公用事業公司多元化失敗的原因之一。
公用事業公司陷入困境,為什麼波克夏活得好好的?我們有什麼不同之處?我們比他們強的地方在於,我們始終追求保持理智。
如果你不追求保持理智,而是隨波逐流,在意別人的看法,那麼你一定會被大眾的愚蠢迷惑而做出蠢事。
能源公司的失敗為我們上了一課。我希望人們能從中記取教訓。
問:除了地震險、車險,波克夏還為很多特殊事件提供保險,我想知道你們如何評估特殊事件保險?你們的思考過程是怎樣的?在沒有歷史資料或同類型案例的狀況下,你們如何評估各種可能性?
答:特殊事件保險和普通壽險不一樣,不是只用一些常見的統計工具就能做好的。如果真的像壽險那麼簡單,每個人都會,那就沒什麼利潤。我們的利潤正是來自你覺得難懂的地方。換句話說,評估特殊事件保險時,得出理性的結論很難。
以承接地震險為例,我們會查看地震的歷史紀錄,也會考慮很多別的因素。對一般的精算師來說,如果過去50年都沒發生大地震,他可能覺得未來發生地震的機率很小。
相較之下,我們會認為精算師的看法可能是正確的,但過去50年都沒發生大地震,也有可能是地殼中的壓力正在積聚,這代表未來發生大地震的機率不小,反而變大了。要做出這樣的判斷,需要運用地球物理學等相關知識進行大量計算,但一般精算師對這不會感興趣。
我們在進行相關計算時,會考慮到這種可能性,也就是在我們看來,長期沒發生地震可能意味著未來發生地震的機率更大。
把各方面的因素都考慮到,需要在頭腦中進行大量的計算,通常是由阿吉特和華倫合作完成的。我對他們兩個人都很熟悉。在特殊事件保險領域,阿吉特和華倫堪稱最強組合。當然他們不能保證百分之百成功,但到目前為止他們的紀錄非常了不起。
有些類型的保險能用統計學的方式算出來,但特殊事件保險不能,非要在特殊事件保險領域追求像一般保險業務一樣的確定性,那是不可能的。從事特殊事件保險,更多時候必須依靠直覺和經驗。
有時候,阿吉特和華倫會做一些非常特別的操作。例如一筆保險生意,機率和賠率非常合適,但別人都不敢做。為什麼呢?因為如果虧了,虧損的數字會非常大。但波克夏可以承受損失一大筆錢的風險。
阿吉特和華倫做的特殊事件保險,不能用一般的統計學知識解釋清楚。但有阿吉特和華倫坐鎮,我非常放心。
我很想把他們的思考過程說出來,可惜我講不清楚。我們在特殊事件保險領域的成功,是他們兩個人的直覺和經驗相互碰撞的結果。
問:在投資中你們總是在評估風險。美國出兵伊拉克和阿富汗,請問您怎麼看?
答:我想你的預測跟我一樣。面對困難,很多人選擇逃避。我們選擇出兵,至少這種態度是積極的,願意承受眼前的痛苦,換取長期的和平。
很多人總是一味逃避,不願承受短期的痛苦。但自找苦吃,主動吃眼前的苦,這才是正確的處世態度。
這就是投資,以短期的痛苦換取長期的利益。有很多好東西你都想買,但你願意不花錢。你甚至會放棄眼前一些東西,為的是將來能有更大的收穫。這是我喜歡的處世態度。
我不知道美國出兵中東的前景如何注,但是我認可這種主動吃苦的態度。
問:在談到風險時,投資顧問經常把貝塔係數和標準差掛在嘴邊。去年在波克夏股東會上,華倫說,如果投資顧問跟你談投資,談到貝塔係數,你應該拔腿就跑。那麼請問在你們的模型中該使用什麼指標來控制風險?你會建議用什麼指標來取代標準差?
答:這是一個好問題,讓我有機會談得更深入。
以釣魚為例,釣魚有兩種賺錢方式:第一種是參加釣魚大賽贏獎金,釣上來的魚最多,可以贏得豐厚的獎金;第二種是靠賣漁具為生,為別人提供釣具和釣魚建議來賺錢。這是兩種不同的技能。靠賣漁具維生的人,基本上沒什麼釣魚的真本事。
這就是我和華倫對大多數投資顧問的看法。我們想贏得釣魚大賽,他們則是想找出他們可以談論的東西,讓人們從他們那裡多買一些釣具。而談論貝塔係數可以幫助這些顧問多賣出一些釣具。
我們對賣漁具沒興趣,我們是釣大魚的。這個比喻應該很恰當,華倫和我都對貝塔係數不屑一顧,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毫無用處的概念。
然而在商學院的教育中,學生們投入大量時間,學習貝塔係數這種沒用的東西。也許我們再多賺幾千億美元,學術界就會對我們所做的事感興趣了。到目前為止,學術界似乎不把我們當回事。
問:您對學術界教的東西很不以為然。我希望有一天能重回大學,到商學院深造。請問有沒有哪個商學院或哪位教授講的是正確的投資知識和原則?
答:有,我知道的不只一位。但是在整個學術界中,他們是少數,占不到5%。
問:您能否告訴我們這些教授是誰?
答:史丹佛商學院的傑克.麥克唐納是其中一位,他經常參加波克夏股東會。我和華倫都幫他的學生上過課。
還有其他人,只是我沒有太關注。也許我的觀點可能會對學術界產生一些間接影響,但是我不願主動推動學術界的改革。
學術界的大師和教授們都太僵化,想讓他們改變想法比登天還難。
我們為什麼錯過沃爾瑪
問:查理,之前有人問過您,你們犯過最大的錯誤是什麼,您說是該抓住的機會沒抓住,您在回答中提到銀行業和金融業。在波克夏股東會上,談到錯過的機會,您還提到沃爾瑪。
答:是啊,沃爾瑪這個錯是80億美元的錯。
問:真不是小數目。您能再談一下沃爾瑪的狀況嗎?您在好市多擔任董事,對於沃爾瑪,您一定有一些獨到的見解。
答:做沃爾瑪這筆投資的時候,我們剛開始買,還沒買多少股價就上漲了。我們撿便宜撿慣了,沃爾瑪股價一漲我們就不買了。因為沒有接著買,到目前為止我們損失了80億美元。
我們不是真的虧損80億美元,而是本來能賺到80億美元卻沒賺到。該抓住的機會沒抓住,這樣的錯誤我們不常犯,但我們確實因為犯這種錯誤而少賺了很多錢。
我希望我能告訴你未來我們不會再犯這種錯,但根據我們過去的紀錄,未來一定還會再犯。
本來能抓住的機會卻讓它溜走,這樣的錯誤我們無法避免。注好在有些機會,我們確實牢牢抓住。整體而言,我們已經做得很好,但假如我們能多聰明5%,我們就能幫股東多賺很多錢。
關於沃爾瑪和好市多,這兩家都是出類拔萃的零售企業。沃爾瑪創造零售業的奇蹟。創立沃爾瑪的時候,山姆.沃爾頓已經40多歲。這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故事。
好市多的故事也一樣精彩。好市多是後起之秀,沃爾瑪崛起的時候好市多還處於萌芽期。如果沒有沃爾瑪,好市多會更賺錢。
山姆.沃爾頓曾經和索爾.普萊斯(Sol Price)談過幾次,希望收購好市多。雖然這兩位商界領袖惺惺相惜,但是他們最終沒有走到一起。山姆.沃爾頓覺得索爾.普萊斯的開價過高,我們覺得沃爾瑪的股票貴了。我們錯過沃爾瑪,山姆.沃爾頓錯過好市多。
問:波克夏收購麥克萊恩公司(McLane),這筆投資我不太明白。麥克萊恩的利潤非常低。它以前是沃爾瑪的子公司,主要為沃爾瑪提供服務,沒辦法擴大客戶基礎。你們是看中麥克萊恩的現金流嗎?請問你們做這筆投資的邏輯是什麼?
答:我們很欣賞麥克萊恩的管理高層,我們也相信沃爾瑪仍然會是我們的大客戶,另外從收購價來看,這是一筆划算的投資。
麥克萊恩不是具有巨大成長性的公司,畢竟它經銷的主要商品之一是菸草。
具有高成長性的公司,價格很貴。麥克萊恩沒有特別高的成長性,但我們收購的價格很合理。雖然成長性不高,但麥克萊恩的生意還不錯,未來可能愈做愈好。麥克萊恩這筆投資很值得。我們願意以合理的價格買進好公司。
麥克萊恩是一家效率很高的公司。你不能把麥克萊恩當成一家零售公司看,應該要把它當成一家物流公司。麥克萊恩與聯邦快遞(Federal Express)和聯合包裹服務公司(UPS)類似。它有一套高效快速的運輸體系,能準確迅速地完成貨物配送。正如UPS憑藉高效率的快遞服務在資本主義市場站穩腳跟一樣,麥克萊恩也憑藉著自己的長處找到立足之地。
沃爾瑪是全球零售業霸主,它出售麥克萊恩,主要是為了聚焦主業,把自己最擅長的零售業做得更好。沃爾瑪的做法很明智。
問:沃爾瑪出售麥克萊恩公司,主動與波克夏取得聯繫。波克夏旗下的加蘭(Garan)童裝主要以沃爾瑪做為銷售管道,沃爾瑪的銷量占其總銷量的85%。波克夏和沃爾瑪是否可能藉這個機會進一步加強合作?
首先,我想到的是油漆,班傑明摩爾(Benjamin Moore)應該還不是沃爾瑪的供應商。還有波克夏旗下的鞋子、服裝、珠寶、廚房用品,都可以進入沃爾瑪銷售。另外,沃爾瑪門市裡開了800多家麥當勞,冰雪皇后是否也可能進駐?在沃爾瑪超市和山姆會員商店(Sam's Club),蓋可保險可以設立諮詢台,喜詩糖果可以設立販賣部。
既然波克夏和沃爾瑪已經建立信任關係,波克夏的商品是否可能大量進入沃爾瑪銷售?還是沃爾瑪的議價能力太強,無法成為波克夏主要的銷售管道?
答:我們非常欣賞沃爾瑪。沃爾瑪有一套任人唯賢的用人制度,它始終致力於為消費者創造價值。沃爾瑪為所有企業樹立了成功的典範。
我不會因為麥克萊恩與加蘭的合作而沖昏頭,沃爾瑪有自己的採購體系,它的採購體系可能是全世界最好的,它們會買對自己最有利的東西,它不可能因為和我們關係好就採購我們的商品。我們也不願意靠關係進入沃爾瑪,我們只想賣我們應該賣的東西,所以我不會預測我們的商品會大量湧進沃爾瑪。
收購克萊頓房屋的邏輯
問:我是克萊頓房屋公司(Clayton Homes)的老股東,追蹤這家公司很多年,對這家公司非常熟悉。你們買到寶了。但你們出的價格低了些,再高一點就好了。
話雖如此,但你們是用現金收購克萊頓的,我擔心多年來這家公司一直擁有良好的企業文化,不知道未來是否能夠保持下去?如果克萊頓家族能繼續留在公司,絕對是公司之幸。波克夏是否和克萊頓家族簽署什麼特別的條款,讓他們留下來管理公司?
答:如果你欣賞的克萊頓家族不打算留下,我們就不會收購克萊頓房屋了。當然,我們出的價格稍微低了一點,是因為當時整個房地產業陷入低谷,市場中二手屋供過於求,整個產業遭受巨額虧損。
你說得對,克萊頓公司是這個產業裡的瑰寶,但當房地產業陷入低谷時,克萊頓也倍感壓力。正如你所說,克萊頓是一家很優秀的公司,有了波克夏做後盾,它可以取得更大的發展。我們是在整個產業陷入危機時完成的交易。這筆交易是雙贏,對雙方來說都是好事。
我們很高興能買進克萊頓,但很多人對此擔心不已。波克夏敢於在別人恐懼的時候出手,這是波克夏一貫的風格。我們收購克萊頓時,克萊頓正深陷旋渦之中,很多人不願和克萊頓沾上邊。但我們知道這不是克萊頓的問題,而是整個產業的問題。大多數人不願意買,但我們願意。
有波克夏AAA的信用評級做後盾,對克萊頓也沒什麼壞處。
你很欣賞克萊頓公司的文化,那你覺得波克夏的文化和克萊頓的文化有什麼不同嗎?
問:我只是擔心克萊頓家族可能不會繼續管理公司。
答:波克夏收購過很多家族企業,都是因為我們很欣賞創始人家族以及他們開創的事業。幾乎在我們收購的每一個家族企業,我們都希望創始人家族能留下來繼續管理企業。我們的期望總是沒有落空,這是一個很了不起的紀錄。
克萊頓父子將繼續經營克萊頓公司。克萊頓的創辦人是一對父子,兒子凱文.克萊頓(Kevin Clayton)還很年輕,至少比我們年輕。這完全符合波克夏的模式,我們很歡迎克萊頓加入波克夏。
我始終看好營建業,雖然現在它的市場規模還不是很大,但將來可能擁有廣闊的發展前景。現在在美國,建造住宅的效率太差了。
問:您對美國目前的房地產業以及房價有什麼看法?
答:在美國歷史上,這次房價的上漲趨勢幾乎可說是史無前例,雖然很多地方的房價從高點下跌,但整體房價還是一直上漲。
部分原因是低利率推動了房價上漲;另一方面是,看到早期買房的人賺錢,很多人跟著買,這也導致房價節節攀升。
但有些地方的房價之前漲得太高,在整體房地產業出現大幅回檔時,這些地方的房價就跌得特別厲害,例如矽谷就是如此。特別是高價位的房子,價格下滑很多。
我對房價沒什麼研究,我根本沒想到帕羅奧圖的一座小房子能漲到350萬美元。優質的教育資源、矽谷的軟體業蓬勃發展、高等學府的帶動,幾個因素加在一起才能締造這種高房價。但我真的沒想到房價能漲得這麼厲害,這足以證明我對預測房價能力不足,對於未來的房價走勢,我沒什麼發言權。
什麼時候買房合適呢?我認為一般情況下,組建家庭需要買房的時候才是買房的最佳時機,而不是為了試圖掌握市場時機才買。
收購伯靈頓不是因為突然看好紡織生意
問:1980年代中期,華倫退出紡織業。在1985年的波克夏年報中,華倫談到紡織業非常糟糕的經濟狀況,還特別列舉伯靈頓工業(Burlington Industries)的例子。然而,波克夏最近卻宣布有意收購伯靈頓,您可以分享一下這筆投資背後的想法嗎?
答:很簡單。波克夏旗下的蕭氏工業(Shaw Industries)主要生產地毯,伯靈頓也有一個地毯業務分部,正好可以合併到蕭氏工業。我們主要看中伯靈頓的地毯業務。對於它的其他業務我們不感興趣。我們在考慮收購價格的時候,也主要是計算伯靈頓地毯業務的價格。
我們有意收購伯靈頓,是為了壯大蕭氏工業,並不是因為我們突然又看好紡織業注。
波克夏開出幾億美元的報價,伯靈頓方面卻不做出任何承諾。在破產法庭上,法官認為這沒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我們則認為我們的報價非常好,如果伯靈頓選擇別的買方,它應該付給我們一定的「分手費」。我們要求的金額已經很低了,但法官仍然不同意。
法官有法官的道理,我們有我們的道理。所以,我們退出收購。
我們有意收購伯靈頓,不代表我們改變對紡織業的看法。紡織業的麻煩還沒有結束。整體而言,只要是製造業的生意,扣除運輸成本之後,中國會更有優勢。
為什麼在大舉進軍製鞋業之前我們不明白這個道理呢?德國有句諺語說得好:「青春走得太快,領悟來得太慢」。
問:2000年,魏斯可收購科特傢俱租賃公司。但網路泡沫破滅後,很多產業受到衝擊,辦公空間的需求驟然下降,科特受到的影響可能特別嚴重。請問科特現在的情況如何?
答:網路泡沫破滅對科特造成很大的衝擊。在網路繁榮時期,辦公傢俱租賃業的生意非常好,無論是律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還是創投公司都在招兵買馬、擴大規模。但隨著泡沫破滅,與網路相關的公司由盛轉衰,租賃傢俱需求明顯減少,二手辦公傢俱的價格急轉直下。毫無疑問地,我們遇上租賃傢俱生意的大衰退時期。
我們剛剛收購科特,就遭遇網路泡沫破滅,我們可真是時運不濟。
利捷航空現在也同樣處於困境之中,二手飛機的價格也跌了很多。很多產業都受到了衝擊。現在,利捷航空正在虧損,科特也在虧損。但利捷航空和科特未來會倒下去嗎?不會。
人生總是會遇到波折,有些逆境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熬過去。但就算有一天科特真的撐不下去,相信我,我們有能力坦然面對。
我們不覺得科特沒有希望,恰恰相反,我們正在收購其他傢俱租賃公司,而且我們收購的價格很合適。有人用腳投票,我們是用錢包投票。
問:我有一個關於美國石膏公司(USG)的問題。它的企業價值大約40億美元,現金大約有8億美元。最近,法院判決阿姆斯壯世界工業公司(Armstrong World Industries)就石棉訴訟案賠償31億美元。從之前的賠償情況來看,阿姆斯壯的賠償金額是美國石膏公司的兩倍。如果美國石膏公司的石棉訴訟賠償金額達到四、五十億美元,就會把普通股股東掃地出門。
現在官司正打得不可開交,美國石膏公司的處境非常不利。波克夏投資美國石膏公司,請問這筆投資的前景如何?
答:很顯然,到目前為止,這筆投資不是我們最滿意的投資之一。誰都沒想到,石棉訴訟竟然會牽涉到這麼龐大的金額。賠償規模如此之大,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在於,法律體系受到操縱,很多中間人不是石棉汙染的受害者,他們卻拿走大量賠償金。很多賠償金用在低效率的法律體系上。
石棉傷害賠償金當中,有一大半落到律師、專家的口袋裡,但他們根本不是受害者。在我看來,如此處理社會問題效率太差。
過去在處理礦工的肺病索賠時,我們做得更好。政府決定向每噸煤徵收專項稅款,全部用於救助染上肺病的礦工。律師、專家等中間人沒辦法從中分一杯羹。顯然,這種處理方案效率更好、更合理。
美國石膏公司究竟需要賠償多少很難說,而且現在不只是美國石膏一家公司,有四、五家公司都和美國石膏處境相同。我認為美國石膏的淨資產不至於虧光,但是還能剩多少,我也不知道。
問:最近波克夏自創一個名為「SCORES」的證券。請問波克夏為什麼發行這支證券?這個自創的金融工具成本是多少?與波克夏股票的內在價值有何關係?
答:華倫擁有超強的大腦。波克夏雖然擁有大量資產和眾多子公司,但偶而他喜歡保持活躍,而且在他看來,世界上的證券定價有些偏差。這只是華倫的怪癖之一,我們不用擔心。
他以前也做過類似的事。還記得「LYONs」嗎?你們可能不記得了。很久以前,華倫也發行過類似的商品。我們大概20年才需要忍受一次這樣的事。
考慮到波克夏的規模,這並沒有多大的意義,只是華倫認為,當時發行這種證券對波克夏稍微有利,而且是可以做到的事。
我認為光是可以用負利率借錢的想法就讓他興奮不已。你們知道,沒有多少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只要稱之為聰明的怪癖,你就會了解它發生的原因。
問:在1990年的魏斯可股東信中,您談到您對儲貸業、銀行業以及貨幣基金業的看法。請問您現在如何看待銀行業?銀行業中具有高成長性的公司,例如,華盛頓互惠銀行(Washington Mutual),發展前景如何?
答:銀行業一直是個完美的金礦。但正如我在波克夏股東會上多次說過,華倫和我沒能充分把握銀行業的機會。我們當年沒想到銀行的賺錢能力會這麼強,對銀行的投資太少。雖然我們也投資銀行業,而且賺到錢,但我們也應該在這方面投入更多。這些年銀行多賺錢啊!
現在很多賺到錢的人其實很平庸,沒什麼傑出的才能。我年輕當律師時,有個老客戶,他說他有個大學同學沒想到後來竟然飛黃騰達,讓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很無奈地說:「我這個同學好比浮在池塘上的一隻鴨子,池水漲了,他也跟著飄起來」。
銀行業太賺錢了。現在的銀行,只用借短放長這一招,財源就滾滾而來。在利率持續走低的情況下,銀行的生意變得很好做。借短放長的操作毫無難度,銀行的業務規模愈做愈大。他們做得愈多,效果就愈好。
銀行業能一直這麼賺錢嗎?正如一些聰明的經濟學家所說:「如果一件事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最後一定會停止。」因此我認為銀行業極端繁榮的時期可能已經過去了。
有的銀行擅長經營消費信貸業務,對於它們來說,信貸業務是一座金礦,這就像把海洛因賣給有毒癮的人一樣。有很多人,他們人品沒什麼問題,但是熱衷超前消費,他們總是從銀行一筆又一筆地借錢,最後債務堆成了小山,只能自己吃力地償還。銀行利用人們熱衷於超前消費的心理,大力推動信貸業務,賺了很多錢。
有些銀行甚至引誘客戶超前消費,就像券商鼓勵股民槓桿投資一樣。我的預測是,銀行業的這波繁榮差不多已經到頂,有可能會開始走下坡。
沒有華倫的波克夏會依然強大
問:所有公司能達到的規模都有極限,規模大到一定程度,可能就無法繼續發展。這或許是波克夏未來面臨的最大挑戰。如果以現在的速度繼續擴張,未來波克夏收購的企業數量也許會超過150家,那時管理起來就會變得非常困難。所有偉大企業的創辦人最後都會退出歷史舞台,把公司交給繼任者掌管,波克夏也不例外。在管理能力方面,將來波克夏的繼任者與你們相比可能遜色很多。
對於我們這些希望在未來二、三十年繼續持有波克夏的股東來說,該如何評估這項風險?另外,隨著波克夏的規模愈來愈大,管理者是否可能繼續按照一貫的風格經營下去,而不是考慮透過配息或買回庫藏股來提升股東的資本報酬率?
答:最近,在華倫不在場的情況下,波克夏董事會進行一次討論,我說了這樣一句話:「我知道這說出來讓人難以相信,但華倫仍不斷地在進步,他一直沒停下學習的腳步」。
我們知道華倫總有老去的一天,但現在的華倫確實還在進步。大多數72歲的老年人早已停滯不前了,但華倫沒有,他還在進步。
顯然,這種情況不會一直持續下去,總有一天華倫會離開我們,但他留下的波克夏有一手好牌。華倫的投資能力無人能及,我們不可能像華倫一樣投資得那麼好,但波克夏也不會就這麼一蹶不振。
波克夏是一家財力雄厚的公司,坐擁大量優質資產,能源源不斷創造大量現金流。如果我們的股票大跌,波克夏可以買回庫藏股,用不著擔心將來波克夏會轟然倒下。
這樣的能力展現在波克夏旗下幾乎所有子公司身上,例如中美能源公司的管理者能力很強。我堅信不論華倫在不在,未來的波克夏都會更強大。
至於保險生意,阿吉特還年輕。在未來幾十年裡,阿吉特仍將是在保險業中叱吒風雲的人物。我覺得沒必要太擔心波克夏的未來。
但如果你是在感慨巔峰總會過去,那麼我的想法與你相同。我經常說,任何一個偉大的文明,它衰落的機率都是100%。任何一個強大的文明都有走向衰落的一天,但總會有新的文明取而代之。
公司也是同樣的道理。今天的世界100強各領風騷,但昔日的世界100強早已不見蹤影。50年前,柯達、西爾斯百貨等公司如日中天,誰能想到它們今天會走到破產的邊緣?50年前,通用汽車如此強大,誰能想到它會走下神壇?誰都逃不掉興衰更替的歷史規律。
不過波克夏有一種獨特的文化,我們不可能像通用汽車那樣倒下。通用汽車的企業價值都落到員工手裡,股東則兩手空空。波克夏的文化和通用汽車的文化完全不同,我們希望員工得到獎賞、得到尊重、過上幸福富足的生活,但我們不會將企業價值從股東轉移到員工身上。
通用汽車是一家工會勢力很強的大公司,管理階層總是對工會言聽計從,年年幫工會內的員工加薪。工會內的員工加薪了,工會外的員工也得加薪。連續40多年都這樣做,公司被掏空,股東權益所剩無幾。這不是波克夏的文化。
很多倒下的大公司有一些通病。憑藉獨特的文化,波克夏沒有那麼容易被大公司的問題所侵蝕。然而如果你要問,現在的一切是否終有黯然失色的一天?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對財富稅的看法
問:在波克夏股東會上,您和華倫表示,社會保障基金實際上是代際契約。有預測顯示,隨著老年人的壽命延長,領取社會保障基金的人愈來愈多,繳納社會保障基金的人愈來愈少,請問這是否會導致年輕人和老年人之間出現利益衝突?
您和華倫認為社會保障基金不應該投資股市,你們認為,只有50歲以下的人才能將繳納的社會保障基金用於投資股市,而且只能從中拿出非常小的一個比例投資,大概才2%。股票背後代表著創造財富的公司。你們鼓勵我們股東持有股票,但為什麼不支持社會保障基金投資股票,讓更多人分享社會的財富?
另外關於股息的稅率問題。持有股票的不僅僅是富人,也有愈來愈多持有股票的人並不富有。如果擔心富人繳交的股息太少,我們可以設置一個門檻,例如,5億美元或10億美元,向財富高於這個門檻的富人徵收1%或2%的資產稅,這樣一來,減免股息稅會有什麼問題嗎?
答:這是一系列非常有趣的問題。現在的老年人多了,年輕人少了,這是否可能導致兩代人之間出現利益衝突?當然會。國家在想方設法地擴大支出,保證在老年人增多的情況下,社會保障基金仍然能正常運行下去。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如果美國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增速降到零,兩代人之間將陷入嚴重的爭端;如果美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實際成長率能保持在2%左右,那就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因此,我們的公共政策,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每年2%的實際成長率。只要能做到這一點,我想社會保障基金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至於你提出的財富稅問題,財富稅其實一直存在。二戰後,德國滿目瘡痍。為了讓國家早日走上正軌,德國頒布一項臨時法令,徵收財富稅。當時的德國民眾早已受夠戰爭的苦難,吃不飽、穿不暖,所以人們欣然繳納稅款,響應國家的號召。二戰後的德國徵收的是一次性的財富稅。
在美國,我擔心一旦開徵財富稅,一般人嘗到財富稅的甜頭,財富稅可能就會一直持續下去,這可能會讓事情變得很糟。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贈與稅、遺產稅都很合理。但如果一個人打拚一輩子,創建一家價值500萬美元的小公司,希望把公司留給子女,我覺得公平的做法是免除他的遺產稅。但對於真正有能力的大商巨賈,我覺得現在的稅收制度是完全公平合理的。這就是我對財富稅的看法。
剛才的問題還提到社會保障基金應當投資股市。很多人有這種想法是因為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股票的表現一直非常好。很多人想當然耳地認為,社會保障基金投資股市必然能帶來更高的收益,就能以較低的成本為社會保障基金中的這群人提供更多福利。
我可沒這麼大的信心。我不敢保證未來股票的長期報酬率一定能達到每年8%到10%水準。
而且我始終堅信,一旦政府介入某件事,就很可能會把事情搞砸。因此我對政府介入股市以履行社會保障承諾的信心幾乎為零。我支持共和黨,但是我堅決反對共和黨讓社會保障基金進入股市的主張。
我不希望政府任命的受託人掌控美國公司的投票權。如果社會保障基金大舉進入股市,社會保障基金將持有大量美國公司的股票。我認為,還是保持現狀比較好。
股票評價主要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是根據未來獲得的現金流估算;第二種是揣測人們的心理,搶在股價上漲之前買進。在第一種評價方法中,股票與債券類似;在第二種評價方法中,股票就如同林布蘭的名畫。一旦政府大舉入市,每年大量買進股票,股票有可能變成人們競相追逐的林布蘭名畫,整個社會可能因此陷入混亂。
很多人認為,只要將少量的社會保障基金投入市場,大家就能輕鬆獲得高報酬率。我對此抱持懷疑態度,這種做法可能產生很大的危害,我很擔心政治因素造成的干擾。
另外,我也不相信人們預測的數字。三年前大多數人支持的預測,現在看起來都很愚蠢。也許長遠來看這些數字可能會被證明是正確的,但我不認為這有什麼根據。
我對社會保障基金進入股票市場持懷疑態度。把賺錢說得愈輕鬆、愈簡單,我愈不相信。經濟學教授本來應該是個理智的群體,但有很多經濟學教授支持社會保障基金進入股市。我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有這麼天真的想法。
知識與努力會照亮我們的人生
問:請問您新的一年有什麼好書推薦?
答:我沒有提到書單,是因為波克夏股東會上沒人要我推薦書,所以我沒說。這本書是一位波克夏股東寄給我的。書名是《溫度,決定一切》(A Matter of Degrees),作者沙格瑞(Gino Segrè),他是一位物理學家。這本書寫得非常精彩。
這本書不是那種能一目十行的書,至少我不行。但是如果你能細嚼慢嚥、仔細品味,你就能體會到這本書的奧妙。書中有很多引人入勝的內容,我把這本書推薦給大家。
假若你花時間去讀,你的收穫會很豐碩。
問:能否推薦幾本您最愛的傳記?
答:最近,我讀了一本十多年前出版的卡內基傳記,作者是約瑟夫.弗雷澤.沃爾(Joseph Frazier Wall),書名是《安德魯.卡內基》(Andrew Carnegie)。這是一本很不錯的卡內基傳記,內容很有趣。
你們很多人可能從來沒讀過卡內基的傳記。卡內基出身貧寒,他只念過四年半的書,而且學校的條件也很差,只有一個老師,卻有170多個學生。
卡內基出身卑微,但他後來創辦卡內基鋼鐵公司(Carnegie Steel),還成立了卡內基基金會,為社會做出很多貢獻。卡內基的故事值得一讀。
讀這本書對投資也有幫助。作家哈特利(L. P. Hartley)有句名言:「昔日即異邦,行事皆不同。」卡內基所處的時代和我們現在完全不同。
19世紀時,勞工的待遇非常惡劣。工廠老闆讓勞工從事各種危險的工作,卻不給他們退休金,也不幫他們買保險。受傷喪失勞動能力的話,工廠老闆會直接打發他們走就了事。如果商品價格大跌,工廠老闆可以直接把勞工的薪水砍掉40%。就我們現在的標準,那是一個非常驚人的時期。
讀卡內基的傳記,我們可以穿越到過去。看到過去與現在的不同,我們自然會思索100年後的景象,100年後的世界也會與現在截然不同。
卡內基的傳記講的是100年前的世界。過去100年,美國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成長非常驚人。從1900年到2000年,美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的平均成長大約為7%。在一個世紀裡取得這麼大的成長,真是非常了不起,堪稱人類歷史上的奇蹟。
人類的下一個100年會如何?我們不得而知。但是閱讀卡內基的傳記,我們不禁會思考這個問題,因此我推薦大家閱讀卡內基的傳記。
我還讀了一些科學家的傳記,但那些書未必符合大家的胃口,不過卡內基大家應該讀得下去。卡內基生活的時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問:您是一位資深傳記迷,也是富蘭克林的追隨者。您可能讀過大衛.麥卡洛(David McCullough)寫的傳記《約翰.亞當斯》(John Adams)。
答:讀過。
問:這本書中說,約翰.亞當斯對富蘭克林的評價不高。在作為美國代表團成員訪問巴黎期間,富蘭克林非常懶惰,經常上午10點才起床。他言行不一,還經常用公款消費。請問您對此有何評價?另外,我想問一下,您是否讀過羅伯特.卡洛(Robert Caro)寫的《林登.詹森傳》(The Years of Lyndon Johnson)?
答:我讀過詹森的傳記,卡洛寫的詹森傳記非常經典。約翰.亞當斯的傳記、富蘭克林的傳記,我也都讀過。
富蘭克林擔任駐法大使時年紀已經很大。年輕時的富蘭克林是個卑微的學徒工,每天都在努力拚搏。到了晚年,富蘭克林已經名利雙收,他飽受痛風折磨,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自然不會像年輕時對自己要求那麼苛刻。
我認為,美國代表團成功爭取到法國的巨額援助,富蘭克林厥功至偉。在約翰.亞當斯眼裡富蘭克林一身毛病,但法國人卻對富蘭克林很著迷。
總之,我覺得在富蘭克林的一生中,他很好的履行自己的公職。全面地看,富蘭克林仍然是一位偉人。另外,我也是一個老年人,我支持老年人小小地放縱自己。
我的方法對我有用
問:今年秋天,我將進入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UCLA)讀書。您和巴菲特先生是我們年輕人學習的榜樣,我正在考慮究竟該選法律還是金融專業?您在兩個產業都有傑出的成就,您能給我忠告嗎?
答:好的。很多野心勃勃的年輕人問過我類似的問題。你們很聰明,你們看到眼前一個有錢的老傢伙,你們就想問:「怎麼才能像他一樣富有,但不像他那麼老呢?」我的回答是我是慢慢致富的。注我一步一腳印、一點一滴做起。我不懈地努力,耐心地儲蓄,默默地忍受虧損的痛苦。如果你想知道如何快速致富,那你就找錯人了。
我知道我的方法可行。你們年輕人前面的路還很長,成功慢一些又何妨?歡迎加入我們:每一天都追求比醒來的那一刻多成長一分智慧;每一天都追求有能力承擔更大的責任;每一天都追求盡善盡美地完成所有工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你終將出人頭地。
進步不總是肉眼可見,而是往往出現在不經意間,但進步總是源於長期堅持,源於每一天的努力。
你必須學會的一件事是,小有成績的時候要保持頭腦清醒。不要像很多人一樣,有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現在你們追求莎莎.嘉寶、藍寶基尼或其他你想要擁有的東西,等你們年紀大可能就會發現,那些不是你們想要的。
最後,如果你們活得夠久,我認為大部分的人都會得到他們應得的東西。如果我的觀點是對的,那麼獲得成功的方法就是值得成功。就這麼簡單。
尋找人生伴侶,也是同樣的道理。我很幸運,有一位好妻子。一個人如何才能找到優秀的伴侶呢?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也要足夠優秀。就定義來說,至少不是一個瘋子。
佛陀一語道出人生真諦
問:我覺得您雖然在談投資,但您談更多的其實是哲學。您告訴我們要理智,您認為您和巴菲特先生之所以能取得成功,很重要的一點在於你們都追求保持理智。您能告訴我們一些您的基本人生哲學信仰嗎?
答:我們在所說的話或所寫的文字中,都企圖做到這一點:對理智的追求。然而,我們沒辦法精煉地表達出來。如果你要我們把全部的人生智慧濃縮成一句話,我們做不到。
在前人的總結中,也許說得最精闢的是佛陀。佛陀說:「我只教一件事,我教的是人類痛苦的根源,以及如何避免一部分痛苦。」這不是佛陀的原話,不過大意是這樣。
嗯,這就是我的智慧之道。換句話說,如果你四處尋找不痛苦悲傷的方法,嘗試避免它,而當你遇到無法避免的悲傷時,你也學會如何解決處理它,這就是智慧。
為了避免悲傷,你必須知道悲傷的原因。
問:我覺得您似乎更強調理智。
答:佛陀說的就是理智,佛陀教導的處世智慧非常理智。
問:人活著確實不容易,人生太難了。
答:不是的。看透悲傷的根源,人可以脫離苦海。換句話說,知識非常有用,對人生的理解多幾分,生活中的苦楚就少幾分。
*編注:是指根據市場對事件的反應進行交易的策略。這些事件可能是經濟或特定產業的事件。⤴